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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归去(三)


温情还在身上挂着,茉瑙丝知道是时候了,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说:“好了,明天就要出发了,我不会送你,今晚,你好好准备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方坚定地把他推开,阿归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茉瑙丝无言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十一年这一年,我后来,还回去过吗?我说的是,在路奉秋玉里住的那个人,之后还在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问了,可对方却一直沉默,直到他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时候,那声音轻轻地,好像在叹气,“有过的,你回去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最终觉得还是应该再和阿归多说些什么,“阿归,蚍蜉撼树终究是妄念。每一个人在历史的长河,是什么人,能做什么样的人,这比改变所谓已定的命数,更加重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想问。”阿归倔强地出声,“我在玉里,有没有让你觉得变得好一点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茉瑙丝沉默了,最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阿归听了她的话,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侧过身,要走了,“母亲,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茉瑙丝后脑勺一滞,然后回答他道: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走了,脚步声回荡在木质的地板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茉瑙丝的后背僵直着,像是一柄拉到尽头的弓,突然放了力,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晚上,阿归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,十七岁的路奉秋和三十八岁的茉瑙丝,在花草簇拥的刚拿皇宫相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奉秋还是一如既往的像木头、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茉瑙丝则是哭,以泪洗面。似乎把多年来的委屈都付诸于呆滞不动的路奉秋身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梦让阿归浑身汗湿。他不知道要说自己陷在过去太深,还是感叹历史太过无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底,每当提到“路奉秋”三个字时茉瑙丝的表情剧变,让阿归一次一次反复琢磨,以至于明明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,最终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,天堑封锁了两个国家,茉瑙丝对于那个在历史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的人物,竟依然在心中留了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就死了呢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面着铜镜,额头的祭司纹路张牙舞爪,他用手在黑色上点了几下,颜色淡去,露出他清秀俊丽的脸。叹了一口气,穿戴好一身白色的新装,随着马车,渐渐驶向雾岭的山脉。

        想来现在路奉秋也已经过完了他的十七岁生辰,四月天,刚拿的天气潮湿,不仅山顶的雪色不见,就连山腰山谷都被连片的薄纱环绕,模糊了青黛的山色,增添了几分朦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巨大的天障近在眼前,马车滚轮慢下,阿归提着自己的行李物品走了下去。他仰起头,白色的天堑自上而下,好像有滔天的巨浪在厚重的壁垒里翻腾滚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它隔绝了两个国家的人,整整十六年,不,快要十七年了。这天堑的出现,比他生辰,不过晚上一日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上一次来得紧张,甚至没多看一眼。而这一次,他发现在山腰一端,一顶小屋子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问锋迩,“那是哪里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座不是很大的建筑,约莫两层上下,屋顶的形状既像坤式,也有刚拿希尔神教教堂的影子。当阿归注意到它后,他才惊讶地发现,这栋建筑竟然被雾岭的天堑直接横切,一半在坤国,一半在刚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座山神庙。”锋迩眯眼看了,随后说,“一座破庙,分了两个国家,是不是很荒唐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,这些都不重要。”男人咳嗽了一声,“我们就送你到这里,你不需要做什么,到了坤国,会有人接应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他复杂地看了阿归一眼,然后在后者目光中慢慢露出罕有的笑意,“带玉石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你母亲在刚拿等着你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慢慢回转过身,已是神色如常,“义父,你觉得我能做到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一定能做到的,乖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大手,心中思绪万千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一世锋迩没有亲自送行,也没有在坤国的暗桩接应,俨然是要让他送死,阿归没得选,他必须为自由搏一搏。

        又不一样了,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屏障如同水波一般摇曳,往常人只道厚实的天堑,于他而言不过像是一道瀑布,凉意穿过身体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背后是苍凉的荒山,眼前是错落有序的梯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听见烟花在身后炸开,即使是白日,住在边境的淳朴百姓,在听到这讯号后,会有人撕破伪装,露出早早埋伏在对国的暗探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独自提着行李,绕着下山的小道走了一段,山谷之下,一辆马车停在原地。白色的马匹抽着尾巴,嘴里偶尔发出“噗嗤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来了,车里裹着白巾的男人吐出木签,迎上来便要帮他拿行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。”阿归说,那男人眼睛深邃,脸型却非常圆大,应当是两国的混血,“去往京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白巾男人充当车夫的角色,也不和阿归多说什么,便驾车出发。阿归稳坐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马车疾行,朝着京都而去,天色从亮到暗,终于,阿归感觉到马车停在一处灯光斐然的地方,于是拉开车帘,是驿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,在此处暂且休息一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眉毛一挑,带着行李下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火光摇曳,阿归在客房收拾完行李后,接过了白巾男子递过来的一串烤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……什么时候来到坤国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男子黝黑的面庞衬得牙齿尤其的白,他咬着自己面前冒着烟的肉串,“我娘是……你也从我的长相能看的出来吧?不过她后来死了,她要做的事情便由我负责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说,你看起来年纪没那么大。”阿归把肉串放下,喝了口茶水,“你一直在坤国长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,天堑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问:“所以你没去过南边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。”那人看上去有些兴奋,“我娘说肯定有人会从那儿过来,我一直都不信,没想到,还真的等来了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多年来只有我?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抬眼,那目光让白头巾的男人讪笑一下,“对啊,只有您出来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真是荣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不一会儿便声称疲乏,先行上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白巾男人面前,水杯被放下,脚步声逐渐走远,他望了面前一口不动的烤肉一眼,收起脸上讨好的笑,“立刻快马加急,上京禀报,情况有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本围着一圈的酒客在他低沉的声音中收起慵懒,有一人站了出来领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切记,要亲自传书太后,此人恐怕不是奸细,而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!”那人答道,越上骏马,飞驰着朝城池奔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巾男人眯着眼,看着马匹消失在夜色,转过身踏上二楼,见阿归的房门半掩,毫不犹豫地就推了进去,看见用手支撑着身体,勉强坐在茶几前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演了。”阿归抓住桌面的手骨节分明,“肉有问题,茶里也有。你不是刚拿的内应,你是坤国人的走狗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这说得可难听了。”阿归这么说了,那人干脆也不继续伪装下去,他摘下头上的白巾,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,他皮肤古铜,身形挺拔,“重新认识一下吧,公子,我叫王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哼。”阿归身体虚弱,声音像从喉咙底吹出来似的,“坤国的走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论如何,在下确有一半刚拿血统,另一半则是大坤。无论帮哪边,都是合情合理的。”王江眯着眼睛笑说,“不过公子你,看样子,是纯粹的坤人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一出生就被人扔在刚拿。”阿归冷笑一声,“我是哪里的人不重要,但绝不会是一个坤国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此处,王江竟然惊讶地抬眉,“话还是不能这么绝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并不理睬他的反应,问道:“我现在就想知道,我接下来会怎么样?杀还是剐?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江看了他一眼,“这药若没有解药就会虚弱七天时间,您且在此安心休息吧,有什么需要,直接对我们说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竟然放过他了?阿归看着他退出门外,合上门,一时静谧。

        行李在下楼吃饭时已经被人动过了,里面的武器被全部拿走,剩下衣物和书籍。他神色逐渐凝重,只能勉强移动身子到床上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面的人看似涣散却锐利的眼,后背几乎严苛的直挺,包括王江在内,阿归几乎可以肯定,这是一队士兵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群人埋伏在雾岭的边界,他疏忽大意地上了他们的马车,最终被带到这个地方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样能逃出去?

        阿归要求很少,每次都是王江主动将饭食和洗漱的水送进去给他的,不过他倒不会为了所谓志气绝食禁洗,他该怎样怎样,除了无法出房,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日,王江把餐盘放在桌上,熟络地对阿归说,“来,今天的午饭是酸汤鸡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顺口一提,今天的还真是刚拿菜啊。”阿归不急不缓地用勺子品了一口,“不过味道一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很好奇,你们坤国对待犯人,都是这种待遇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江却说:“您不是犯人。只是,我们无法确定您现在是否有做对大坤不利之事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觉得好笑,“你们都知道我要做对坤国不利之事了,还这样对我?”他双目幽黑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您……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?”王江抓了抓头,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尴尬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一愣,身份?他有什么身份?祭司算是一个身份,可大坤认这个么?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有您能通过天堑,难道您还什么都不知道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能代表什么?阿归皱眉,“通过天堑?不是刚拿人可以通过屏障从坤国回国,坤国人能从刚拿到归去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。”王江很坚决,“您是这世界上唯一能视屏障于无物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说,为什么会这样?”阿归不想再猜,因为实在没有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来了来了来了!!”门外一阵喧嚣,王江的话被打断,他不再理睬阿归,而是神色凝重地走出门,不久后,接进了一个小个子的黑袍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细细打量那人的身形,是女人吧,而且年纪不小。王江想行礼,却被她用修长瘦削的手止住。她缓缓地将头上的黑色袍子掀开,露出了沧桑却威严的一张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虽不着一丝装饰,可矜贵和富丽却已然蔓出,风尘仆仆遮不住她满脸的激动之色,她颤抖看着阿归,“你……你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坤国太后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后脊一凉,他上次在监狱里没能看清楚这张脸,现在光亮的环境、开阔的视野,两人都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。阿归几乎要尖叫出声,这个女人,赫然是路奉秋的表妹——霍子茜!

        可是,为了自己一个敌国间谍,竟然惊动了太后?

        不,这期间有太多不对。坤国囚而不杀的暧昧态度,王江说只有他一人能通过屏障的含义是什么,霍太后的反应也很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大抵是阿归的茫然让霍太后感到奇怪,王江在她旁边悄声解释了一下,很快,她便点头,向着阿归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归并不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,下意识一缩。那太后却轻轻捧住他的脸,叹了一口气,“真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一世……他这张脸,似乎也得到了太后的青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懂你们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霍太后朝他笑了笑,轻抚他的头发,阿归打了个寒颤,却不敢动,“孩子,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归双目瞪圆,头脑顷刻间一片空白,他的,母亲?

        阿归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力,“你认错人了吧。我是第二次雾岭之战时被人收养的弃婴。”亲生父母是谁,那不重要,反正,弃他如敝屣的人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霍太后却道:“我不会认错!就算我认错了,天堑也不会认错。孩子,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,但是,回来就好,你爹娘也不是故意不要你,而是……刚拿人将你偷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话语的坚决,让阿归逐渐惶然了。他想起王江对自己说过的。或许,雾岭的天堑也不会认错人,不是单一的血统,而是特定的某个人的血统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是某个人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某个和天堑,和第二次雾岭之战相关的人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到这里,冷汗已经遍布全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来到坤国,上一世未知,但至少这一世,锋迩是彻头彻尾地将他往坤国这个陷阱里推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在坤国,至少有人,是不想看到他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人,是霍子茜,霍太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一定都想见到你长大的模样。”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“可惜,都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霍子茜说的是真的吗?他真的是被偷来刚拿的?他爹娘,他亲生的爹娘,不是主动丢弃他的么?

        “在那边这么多年了,你是在十一月廿七生的,现在快十七岁了吧。回来你还习惯吗?哀……我刚听说,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得絮絮叨叨,就仿佛无数的刀片在阿归身上刮,见血,可不致命。阿归隐隐能看见黑云深处必杀一击的到来,可心脏却又不受控制地慌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是你未被人掳去,你应是这大坤的一个世子了。”霍子茜说,“孩子,你记住,你爹娘都是我们大坤的英雄,他们因为刚拿而死。虽然远在刚拿,但你一定听过他们的名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娘,就是常平公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道雷在他头上猛地劈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他亲生父亲就是——传说中改变战局的那个人,常平驸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竟然是他们的孩子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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