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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24章


陆偿无意识地留着眼泪,手上动作不停,用手帕捂住她的伤口,防止血流出来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家庭医生的电话他记得清清楚楚,拨通后他冷静地叙述情况:“刘叔叔,我的朋友被楼上坠落的花盆砸到,流了很多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嗯,我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……”他手指捻动了下,血液黏腻,让他心里发慌:“但是还是流个不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挂断电话,蹲坐在地上,用手小心地按压住小狸头部的伤口,希望血流的慢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狸上周刚在他家里测过体重,是155千克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周刚看过的医学书告诉陆偿,15公斤重的小朋友体内血液大概有一千五百毫升,失血四百毫升以上会有生命危险。

        满地的血,让陆偿不由得想,这些有多少毫升?超过四百毫升了吗?

        小狸的脉搏为什么越来越弱了?

        他多希望猫真的有九条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花盆要砸到的明明是自己,如果没有被她推开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坐在地上等医生,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失去好朋友是这种感觉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身上温度慢慢变凉,脉搏也慢慢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心里从恐慌变成冰冷,有种麻木的痛感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直到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怀里的小姑娘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头顶着一撮白色呆毛的狸花猫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陆偿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小心地用小狸的小棉袄包住小猫咪,然后解开外套,把她裹在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避过家里的监控上楼走到卧室里,他反锁住门,给家庭医生拨通了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叔叔,您不用来了,我朋友……”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猫咪,说:“她……她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,他说:“嗯,刚刚是我太紧张了,您忙吧,我不打扰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放下电话,坐到床前,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小猫咪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是小狸变成猫的过程发生在他眼前,这一切还是显得格外不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么大的一个小狸——好吧也不是很大——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小猫咪了呢?

        没错小狸是说过,她本来就是猫咪变成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说过她还会变回去啊!

        床上的小猫咪肚子一鼓一鼓,呼吸均匀。它的体型比三个月前长了一些,毛发也更加油亮了。只是它脑袋上有肉眼可见的一个伤口,把白色呆毛染得通红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起身去卫生间,取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,沾了温水后拧干,坐在床头,用温毛巾轻轻地去擦小猫咪头顶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猫咪伤口愈合比人类快,或是小狸本来就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猫,她的血已经止住了,伤口也变得很小条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换了两条毛巾,才把小狸擦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毛巾,一下一下地给小猫咪顺毛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小猫咪的尾巴晃动了下,随后,陆偿看到她睁开眼睛,发出一声软乎乎的“咪呜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因为光顾着看她,忘记眨眼太久,陆偿的眼睛有些酸。他眨眨眼睛,擦了下眼眶里出来的水迹,张开嘴巴:“小狸,你醒了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小少年的声音有些干干哑哑,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蹲坐在床上,看着好朋友的眼睛,歪歪脑袋:“喵。”是啊,醒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跟陆偿说,她没事儿,也没骗他,他们猫咪们是有九条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张开嘴,却发出了一串:“咪呜喵呜咪喵喵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变成猫咪后,视野会变低很多,沈小狸只能仰着头看陆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向喜欢干净的好朋友今天不知怎么啦,脸上竟然脏兮兮的,眼睛下面还有两道格外明显的泪痕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喵呜呜。”你怎么这么不爱干净啊,沈小狸歪着脑袋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人类和猫咪的语言是不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是智商一百八的天才小少年,暂时也还未习得猫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尴尬地抿抿唇,然后象征性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甩了甩尾巴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这个人类崽崽真不会照顾自己,还是需要她这个好朋友帮忙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床上站起来,伸长前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然后蹲在陆偿面前,一个起跳,精准地落在了陆偿肩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没注意到他因为不习惯而变得僵硬的肩头,脚脚踩得稳稳的,脑袋高高昂起来,呼哧呼哧地帮陆偿洗起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猫咪都是这样洗脸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边洗边哼唧哼唧地跟陆偿解释:猫咪的口水用处可大啦,受伤的时候舔一舔,伤口很快就愈合了;饭前饭后舔一舔,脸脸就干净啦;平常舔一舔,毛毛就能又顺又滑,迷人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很明显,陆偿一句也听不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知道现在有只小猫咪站在他的肩头上舔他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猫咪舌头上有小倒刺,舔在脸上有一点点刺痛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只猫咪会变成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意识到这一点,陆偿迟钝得打了个激灵,连忙把小狸接下肩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没有抱过小动物,生怕弄得她不舒服,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被放到床上,一脸懵,歪头:“喵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有些不好意思,说:“我自己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此时才察觉到脸上有些僵硬,无意识留下的泪被风干在脸上,形成了干干的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避开小猫咪的目光,顺手拿起毛巾在脸上擦了几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一向爱干净的他完全没有发觉这个毛巾才刚刚给小狸擦过毛毛。

        折腾完这一切,陆偿乱糟糟的脑袋也顺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小狸蹲坐在软绵绵的被子上,一人一猫开始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轻咳了下,先开口:“所以你真的有九条命?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点了点头,肯定地说:“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还剩八条?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小狸摇了摇头:“喵呜。”只剩七条了。虽然没人告诉她,但她就是知道,在变成人的那个晚上,她大狸子失去了一条命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抿唇,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以后不要这样了,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,他又有些懊恼,觉得刚刚的语气太硬,又生疏地换了软和一点的语气:“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,不管什么时候,自己的命都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话小狸不赞同,伸出爪爪摁了下陆偿的手,严肃地:“喵哩喵呜喵呜呜呜。”大狸子是有良心的喵,是要报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鸡同鸭讲,语言实在不通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有些挫败,想到个重要的问题:“那……那你还能变成人吗?”虽然猫咪形态的小狸也是同样可爱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倒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,小狸沉吟片刻,认真感受思考了下,点点头又摇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喵呜了一番,自以为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,她开始晃着脑袋在房间里乱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抽抽小鼻子,循着气味走到了陆偿的桌子旁,用爪子按住抽屉,冲陆偿:“喵!”

        里面藏了小鱼干!她闻到啦!

        陆偿还没思考出她点头摇头的意思,就被小狸咬着衣角拽到了书桌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狸愤怒地用爪子掏了掏抽屉,没掏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顺着她把抽屉打开,便看到她敏捷地跳上去,像一滩液体一样钻进了抽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出来时,她嘴巴里叼着一根小鱼干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陆偿都忘记这是什么时候漏到抽屉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先别吃,可能过期了!”陆偿连忙伸手去拦,就见她嘴里叼着小鱼干,站到桌子上一个跳跃,高高得跳到了衣柜上,一边警惕地看他,一边火速地吃完整个鱼干。

        吃到肚肚里就拿不掉啦!沈小狸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站在地上,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生气和担心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知道,沈小狸就算变成猫咪,也不会是一只听话的小猫!

        馋猫端庄地坐在柜子顶上,把鱼干咽得干干净净,还有些意犹未尽,珍惜地舔爪爪,吮着上面的余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当猫咪好啊,变成猫咪后,鱼干都变得更香了呢——尤其是当人的时候她不被允许吃小鱼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舔完爪爪,又珍惜地舔自己背上的毛毛——啊,她光滑的皮毛啊,真是好久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舔完毛毛,又和阔别重逢的尾巴玩了一会儿,转了几个圈终于用前爪按住,狠狠地舔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原本在柜子底下站着,一开始还担心她摔下来,但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,逐渐无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看小狸变着法儿的撒欢儿,等到她玩够了蹲坐在柜子顶不动了,陆偿才说:“玩够了就下来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如果能变成人,得赶紧变回来,一会儿沈伯伯栽好花改过来接你回家了。”他说:“如果他看到你变成猫咪,肯定会担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偿说的确实没错,小狸思考了下,还是得变成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猫咪虽然很好,但是猫咪形态的她会让沈伯伯担心,还不能去上幼儿园也不能跟方菲菲玩。

    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小玉老师说过的,周一中午的午餐是蒸鱼片,很好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,小狸终于从柜子顶上跳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冲陆偿“喵”了一声,告诉他,她要变回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轻盈地跳到了床上,爪爪在被子上刨了个缝儿,呼哧呼哧地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偿紧张地凑近,怕她被闷到,就感觉“砰”地一下,平坦坦的被子鼓起个大包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嘴角一凉,楞了一下,就看到铺在床上的被子翘起个角,钻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偿偿!”小姑娘眼睛圆圆,元气满满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很快,她开心的语气便成疑惑,歪了脑袋看了陆偿一会儿,忽然哇哇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哇呜呜呜呜哇哇哇呜!小狸把偿偿牙齿碰掉啦!以后偿偿不能吃饭要饿死了喵呜呜呜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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