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6.濒死体验
“槿桦……”顾佳仪匍匐在床沿,周围人知道她的情绪,多年的好朋友,她回忆起两人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光。也回忆起眼前那个永远拉着自己有说不完话题的女孩。
她在她从事的工作上给予建议;在看到对方收获幸福的时候给予祝福;在对方离异失落后给予宽慰;得知对方怀孕后隔三差五送点心补品;她陪着她生产……
顾佳仪做到了一个朋友,甚至超出亲人要做的事情。
此时,她不愿做送她离开的人。
“不,槿桦她还那么年轻,求求你们,救救她!”顾佳仪几近渴求的声音。就像牵连自己的性命那般。她从未有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疼。
殷槿桦这半生里太苦,小时候在家时常因家庭暴力一个人跑出去,躲在外头不敢回家。放学后哪怕在外头多待一会儿,也不愿意回家。学生时代,曾受人欺负,以至于后来变得孤傲,这实际上是殷槿桦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出的改变。一直以来,她从未收到过一份异性的表白,她在异性眼中并不属于受欢迎的女孩,自傲,太过于要强,缺乏女性的柔。
她和佟硕晖,也仅仅只是因为友情而交往,到发现彼此的共通点……她厌恶婚姻的束缚,更不愿意进入婚后围绕家长里短,天天只为孩子转的女人。
现在已经步步紧逼,把她逼上绝路,却没有选择逃避。
殷槿桦并非对家庭没有责任感,而是那些人,根本没有珍惜过她所付出的一切,她的善良和真诚,尽数被凉薄之辈给当做一场笑话。
笑过之后,人人当她是个傻子。
殷槿桦太累了,累到不愿意再醒来。
她顺着黑暗的隧道一直往前走,不知走了多远,这条黑暗的隧道没有尽头,看不见一丝亮光。
隧道的两旁是刮面而来的风,风中夹杂着嚎哭、狞笑、尖叫。无数嘈杂的声音混在耳旁。她捂紧耳朵,不愿意听那些声音,脚下轻飘飘,仿若在云层里行走。
“槿桦……”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是爷爷吗?”殷槿桦听出声音的主人,是自己久违的爷爷。
她朝思暮想的长辈,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对方,她那日含笑送他离开。
离去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能在这个时候再次重逢。激动、欣喜,悲戚交织在一起。
殷槿桦朝着黑暗的深处奔过去……“爷爷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身边飞过无数黑影,有的挡住路的前方。
“槿桦,不要过来……你不属于这里。”殷书林发出阻止的声音。
殷槿桦看不清殷书林的脸,只觉包围在一个缥缈的空间。
“爷爷,我不想离开了,我要留下来。”殷槿桦语气释然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留下来,你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,你的生命不该就这样结束,不要放弃!”殷书林恢复了往日的慈祥。
她看清了爷爷的脸,是一张干净且年轻又英俊的脸。亮光照在对方脸上,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爷爷。爷爷也没有年轻时的照片,但那种熟悉,是不会改变的。
迎着亮光,殷槿桦低声道: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“孩子,不要太固执,你难道没有一点牵挂了么?想想你的妈妈,你要是就这样走了,她还会有活下去的希望么?她只有你一个孩子。还有……”殷书林脸上泛起笑容:“你的孩子已经出生了……未来……会越来越好的。相信我……”殷书林泛着笑容的脸逐渐消失。
那抹光,也被黑暗吞没。
“孩子?我的孩子。”此时的殷槿桦已经不知道该何去何从,朝前方继续走下去。
不远处,一阵光亮的从黑暗中透射下来……
那是熟悉的路,熟悉的家。
“妈妈……”小小的殷槿桦扑进殷梅的怀里。
“今天槿桦三岁生日,妈妈送给你一个礼物。”
殷梅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殷槿桦小小的手撕拉着绸带,盒子里是个布娃娃,大眼睛十分明亮。
“谢谢妈妈……”
殷槿桦继续往前走。
“小丫头,脾气真大……这边的座位是我的。”
“琳,我先到的。”
“殷槿桦,从力气来说,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”琳将只有八岁的殷槿桦推倒在地上。
殷槿桦没有哭,从地上爬起来,狠狠地朝着对方手臂上咬了一口。
“不是说好同学吗?为什么要欺负人。”
“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。”
琳后来的日子过得并不怎样,早早地嫁了人,经常被老公家暴。
殷槿桦并没有觉得那是报应,一个人从小怎么样,长大后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。什么样的环境,造就出什么样的人。
殷槿桦记得,人在濒死之时,会看到这一生的过往如电影般呈现出来。此时,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?
“槿桦……留下来……我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佟硕晖站在樱树下,任凭樱花落在肩头,白色的外套衬得他神采奕奕,阳光英俊的脸上洒满一如既往的温暖。
殷槿桦停下脚步,凝视佟硕晖的脸。这个人,又爱又恨。过往的欣喜与悲痛交织在一起,如蜘蛛网一版缠绕。剪不断,撕不破。
“你不是说,我们已经形同陌路了么?还做出挽留,有什么意思?”殷槿桦冷冷地道,收起方才见到对方时的喜悦。
“因为我爱你……这一次,我想好好珍惜你的一切,能重新给我机会吗?”
“胡悦珊呢?”
“我从未爱过她,对于你,现在更加确定。”
“你每次都是如此,说了多少遍,可优柔寡断是你的弱点。”
殷槿桦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。
佟硕晖眼眸低垂,脸上堆起愧疚。
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殷槿桦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并不是现实世界,这个世界,她从未来过,像梦境,可一切又那么真实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刚才看见你一直往黑暗的深处走,我就跟着过来了。”佟硕晖脸上泛起少年的羞涩。
“我不回去,这里挺好。”殷槿桦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。
“槿桦,你跟我走……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……你还活着……再不走,时间就来不及了……”佟硕晖没等对方答应,用力拽上殷槿桦的胳膊就朝光亮处跑。
“我不走,你放手!”殷槿桦拼命挣扎,试着用另一只手掰开对方拉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不放……这辈子都不会放。”
远处光越来越大,照得殷槿桦睁不开眼。耳边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,这一次没有哭嚎,也没有笑声。她没有完全看清眼前的东西,视线十分模糊。
“心跳恢复了……”
“血压也开始恢复正常……”
“她怎么还没有醒来?”是顾佳仪的声音。
“病人现在还很虚弱,需要再观察一阵,生命机体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,要彻底清醒,关键还要靠病人自己的意识。”
“谢谢你们!谢谢!”顾佳仪含着泪,笑嘻嘻地说着。
远处,飘来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,这一声,嘹亮而清澈。整个紫城市医院遍布着一片活力。
迎接新的生命,如同旭日朝阳。也是新的希望,新的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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